淺談音樂治療與緩和醫療

音樂治療發展緣起

音樂對於人的效益在歷史的各個階段皆有記載,而近代音樂治療的科學紀錄可追溯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末了階段,音樂被利用於醫療上的使用。由於無數傷兵的產生,醫療體系充斥著各種需求,而當時人們發現,音樂對於撫慰人心、提升復健效果有顯著的幫助,因此開始被認知到音樂家若能結合更多的醫學知識,將可以服務到更多的人群。二十世紀末,相關的研究愈發增多,1944年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成立了世界上第一的開設音樂治療課程的學校,開始致力於培育專業人才。各個國家也陸續建立起系統化的體制,使音樂治療成為更完整的科目。今日,音樂治療可見於各國醫院、學校、照護中心等單位,是一個運用相當廣泛的專業。

圖一、鼓樂圈(group drumming),一種音樂治療的方式。

音樂治療的定義

音樂治療以臨床的應用為基本、學術研究為佐證,屬於一門實證科學(evidence-based science)。音樂治療需由合格的音樂治療師執行,在療程中透過音樂素材的運用、治療關係的互動,去幫助治療對象(以下簡稱個案)達到其生理、心理、社會或教育等治療目標。由於音樂本身就具有豐富多元的樣貌,因此音樂治療涵蓋了音樂與心理學、特殊教育、腦神經科學、醫學等跨領域的理論。

音樂治療服務的族群極廣,小至0歲的早產兒,大至臨終安寧的老年病患。American Music Therapy Association統計指出,在美國,音樂治療師的工作對象有心理疾患者、身心障礙者、醫療需求者、長者與阿茲海默患者、腦神經系統失調者(例如自閉症或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及其他需求者。而台灣近年來的族群仍以早期療育兒童為大宗。由此可推論,音樂治療因應個案疾病或年紀等不同,治療的方式也有很大的彈性。音樂治療師(music therapist)在接受培訓的過程中,除了需要學習音樂及跨領域知識之外,更需完成既定時數的臨床訓練,並完成各國定制的考核標準,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治療師。每一位音樂治療師也因著其獨特的經驗,例如:在不同單位的適應過程、個人特質、就讀學校所著重的理念、國情文化等,使得帶出的療程有著多元的樣貌。

圖二、音樂由聲音為本質,包含了藝術、美學、人文等背景,在結合醫學、心理學、特教等理論後,音樂治療成為了一個應用於臨床的專業輔助治療。

圖三、比較美國與台灣使用音樂治療個案族群。(A) 美國統計資料,(B) 台灣統計資料。

音樂治療運用於緩和醫療

根據2020聯合國的定義,緩和醫療是利用預防、疼痛減緩措施、身心靈支持系統等方式,來幫助重病個案以及其家屬去提升整體生活品質的一種治療方案。緩和醫療由不同專業人員組成,包括醫師、護理師、社工師和心理師,常見於醫院,也使用在長照單位或居家照護等場域。在歐美等國,音樂治療師經常參與在緩和醫療的團隊中,幫助醫療團隊減輕病患因疾病所引起的各種不適症狀的目標。

音樂治療在緩和醫療上的活動有音樂聆聽、歌詞討論、音樂即興、歌唱、音樂放鬆、詞曲創作、樂器操作與音樂結合表達性藝術媒材等方式。治療師在評估需求後,會個別化地去為個案制定治療目標、治療活動或時間,同時適時與醫療團隊進行溝通、追蹤治療進度,並且不斷地評估個案的治療進程,調整治療目標。若長期接受療程的個案因離院、其他因素而終止治療(termination),音樂治療師也會提供適切的方式去幫助個案與家屬調適心情。

圖四、音樂治療流程。

音樂治療作為一種非侵入性的治療方式,除了有效減低了藥物使用的頻率,降低藥物副作用風險之外,更給予個案表達與紓解的空間,透過「音樂」這個語言,在音樂治療師的引導之下,為個案帶來提升放鬆、減緩疼痛、減低焦慮感與憂鬱感等療效。音樂治療也促進個案社交的機會,增加社會互動與支持,並使得個案更有資源去取得幫助。音樂治療也可提供個案一個平台,讓個案與家人在療程的互動中,提升家屬/照護者正向的溝通。更有研究顯示,音樂治療能有效幫助重症病患增加生活品質,達到整體生活滿意度的提升。

筆者在美國某醫院服務時,曾遇過一位因大腸癌切除手術後的個案,術後疼痛指數極高。筆者在進入病房後,以吉他彈奏音樂,邀請個案閉起雙眼,引導其想像一個覺得舒服、放鬆的情境,並指導其調整呼吸。在治療的過程中,個案的表情從眉頭深鎖與呼吸急促,慢慢地在音樂聲中以及筆者口語的帶領下,個案的表情逐漸舒坦,身體的姿勢從緊繃變成放鬆,呼吸頻率也變得平穩。療程結束後,個案表示音樂治療是他住院期間除了藥物外,唯一能讓他放鬆並且忘記疼痛的方式。筆者後續也指導個案能自行練習放鬆的方式,使個案能在沒有音樂治療師的情況下,仍然能透過伴隨音樂或沒有音樂之下進行放鬆練習。在輔導治療個案過程中,筆者運用了引導想像(guided imagery*註),提供應用應對技巧與疼痛處理(coping skills & pain management)策略,來幫助個案減緩疼痛與放鬆心靈,進而提升正規醫療之品質。在此,必須提醒讀者的是,雖然音樂往往被視為無害的,但不適切的使用音樂仍有可能為個案帶來負面的效果,例如:在引導想像的過程中,個案可能會聯想到危險的畫面,引發負面情緒。因此,根據個案的狀況進而判斷治療的活動內容,並且審慎選擇使用合適的音樂以進行引導,是治療師需要注意的部分。

值得釐清的是,「安寧緩和照護」是為重症末期(臨終)病患的臨終照護模式,也屬於緩和醫療的一種,然而,緩和醫療的個案不一定屬於「安寧緩和照護」的個案。緩和醫療是為重症病患而制定的照護模式,但患者是否符合條件進入安寧緩和照護,需要更多因素去綜合考量。安寧音樂治療在安寧個案的服務中,也會因臨終的議題,有更多生命回顧、悲傷輔導等特殊的介入方式。

音樂治療與音樂醫療之差異

目前臺灣在音樂治療的本土文獻中,較多集中在特殊教育的主題,雖然音樂應用於醫療的研究有越來越多的趨勢,但仍多環繞在「音樂醫療 (Music Medicine)」的範疇上。兩者的不同為,「音樂醫療」主要為醫護人員操作,藉由被動性聆聽音樂的方式,予以生理回饋等數據來評估治療的介入效果,而「音樂治療(Music Therapy)」則有被動聆聽與主動參與音樂活動之分,並更強調治療關係。如圖五,由於音樂是非常個人的選擇,每個人對於音樂的感受不同,反應不同,因此療程中,音樂治療師與個案的互動、口語以及非口語的引導、現場音樂的操作方式,也就有個別化的方式。

圖五、音樂治療關係圖。

結語

臺灣現階段音樂治療概念尚未完全普及,仍會不時出現一些迷思,例如「聽音樂即音樂治療」、「聽特定音樂會有特定效果」、「音樂治療只能給會音樂的個案使用」等(以上答案都是經常讓人誤解的)。不過,隨著海外學成歸國的音樂治療師越來越多,以及本土音樂治療師的努力,民眾也有越來越多機會可以接觸到音樂治療的訊息。音樂治療在台灣,更是有機會成為一個具有發展潛力的專業。期望未來臺灣除了在輔助一般生理或心理症狀時,適時採納音樂治療之外,在緩和醫療與安寧緩和醫療也能有更多的合作方式。若想了解更多相關資訊,可上中華民國應用音樂推廣協會網站https://www.musictherapy.org.tw/ 或美國音樂治療協會網站https://www.musictherapy.org/ 參考音樂治療多元的面向!

*註: 此技法不等同 The Bonny Method of Guided Imagery and Music (GIM)